第一章 剑客浪心
樱花落尽只余下枯枝的秋,京都的月亮洗白了居酒屋破败的门帘。宗泓盘坐在临窗的角落,指节轻轻扣击桌面,和着阿城那幽咽的唱腔。
一扇画有歌舞伎始祖阿国肖像的屏风遮住了涂满白垩的脸,天蚕眉下一双眸子低垂,紧盯住挑着自己下巴的刀柄,阿城的歌声戛然而止。
宗泓拾起身边的刀,醉醺醺的走向屏风后:“伊藤殿,你在干什么?”
伊藤回头朝他一笑:“没事,想给宗泓殿看点好东西。”说着反手用刀尖挑断了樱花和服上的系带,和服滑落,一双白生生的乳鸽钻了出来,伴着阿城急促的呼吸跳动着。
看护居酒屋的野武士全都跳了出来:“伊藤殿,请放下刀,你已经醉了!”
伊藤听着便把点在鸽眼上的刀尖挪开,迅猛的刺入距离最近那名武士的腹部,接着一刻不停的斩杀了其余武士。
一把打刀横在了阿城身前,伊藤瞪住它的主人:“宗泓殿……”
“这个女人我也看上了,所以不能让你得手。”宗泓淫笑着吹飞了垂到眼前的乱发:“你可以走了,伊藤殿。”
“既然这样……”伊藤说着偷偷从腰间抽出肋叉。
饶是退避的快,肮脏的衣摆仍然被截断,大腿上豁出了一道大大的血口子。
“很好!”宗泓爬到墙边瘫靠着说“诡道也是剑术的一种。伊藤殿,这个女人让给你吧,我给你呐喊助威。”
本来想过去补上一刀了结他的性命,但听了宗泓的话之后伊藤突然改变了念头。伊藤想:能让我看看这家伙屈服的丑态也不错。
人全都跑光了,伊藤毫无顾忌的褪下衣服去搂瑟缩在墙角的阿城,后脑突然一凉。
几缕发丝缓缓飘落,一颗脑袋滚落在地,无头的躯体依然骑跨在阿城光洁的身子上,项间喷出一团血雾。
伊藤瞳孔里最后的图象是宗泓伸直舌头去舔刀上血的样子,很阴险,很邪恶。
阿城推翻了身上的尸体,浑身是肮脏的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看着宗泓盯住自己放肆的目光,她有了一种刚脱虎口又进狼窝的感觉。
果然,宗泓靠近俯身,满是茧子的手放在她胸口上捏了两把。
“太小,真失望。”他说着转身醉醉的出了居酒屋……
第二章 母亲的记忆
樱树的枯枝末端,懒散地挑着残阳。一只黑色的鸟呆呆地站在小酒肆屋顶的厚茅草上,仿佛粘着似得不动。宗泓走到席边盘腿坐下,刚将怀中破布包裹着的那块铁皮轻轻地放在磨光了角的小桌上,酒家便知趣地上了一壶清酒。宗泓自斟一杯,一口饮下。远处的丘陵起起落落,在天边勾勒出一道弯曲无规则的线条;目光近来,有一座隐约的拱桥,横在酒肆旁延伸远去的那条即将枯竭的小河上,仿佛画里的奈何桥般毫无美感却神秘而庄严。
这日客少,酒家百无聊赖地靠着柜台擦洗着酒盏。宗泓微微侧身朝酒家道:“劳驾,桥那端可是京都了?”酒家见惯了过客,于是只抬了抬头,“嗯”了一声道:“过了染樱桥,就是京都的郊外了。”宗泓听罢饮下最后一杯,将酒钱置于桌上,便离了身。一阵秋风吹来,屋顶的黑鸟突然扑愣愣地振起翅膀,朝桥的另一端飞去。
“染樱桥”宗泓在心里念着这个奇怪的名字,一面便走到了桥下。这是一座看不出年代的青石拱桥,沉默地横跨在的小河床上。这一头的路边种满了樱树,因为常年无人照看修剪长得粗壮而缺乏柔美。“或许春天的染樱桥很美吧!”这个想法刚从宗泓的脑海里浮现,便淡淡地一飘而过,因为桥对面的来人蓦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一个清瘦的女子,被一袭白底红花蝴蝶穿绣的和服严实地裹住,拢着宽大飘逸的袖子。她微微颔首,迈着小小的步子,由一个老妈子模样的佣人搀扶着,缓缓地移动着。宗泓一生阅人无数,无论是为钱卖身的绝色娼妓还是背叛丈夫的雍容命妇,他都视作过眼云烟。于是当他们即将相遇时,出于男人的本能,他看了她一眼;就在这时,她抬起了头,看着他。
这是一双怎样的美目?乌黑深邃仿佛墨晶石似的眸子,荡漾着如圣岳飘浮的云般的雾气;玫瑰色的眼角细长而悠远,直送入两鬓去。然而她的脸只有这一双眼睛是勾魂摄魄的,其他的五官或许是因为眼睛太出色,反而显得平淡了。而她眼前的宗泓一袭铁灰色浪人打扮,满腮的铁青胡渣,铁乌的鬓角像刀切一般倔强而英挺。她发现宗泓看着她,羞涩地朝他一笑,白皙的左颊上出现了一个浅琥珀色的酒窝。那一瞬间,宗泓的眼前浮现出另一个女人的脸庞,是他那已不够清晰的幼年记忆中的母亲。
没有人不渴望母亲的爱。母亲的模样对于幼年丧母的宗泓来说,仿佛一个令人神往而支离破碎的梦。他仅仅依稀地记得,母亲的左颊有一个酒窝。每当他依偎在母亲的怀中,从母亲故意解开的衣襟中伸手进去,轻抚着那温暖的乳房昏昏欲睡时,母亲总是会微微地笑着,用那浅琥珀色的酒窝贴着他的额头,为他轻轻地哼着儿歌。如今这个面前的女人,在宗泓看来很像母亲,只是她的衣襟裹得严实,他并不能伸入手去。于是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她那被紧裹的腰带托起的高耸胸部,接着他发现他硬了。
“美知小姐,”那位长着枯树皮脸的老佣人显然发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低声催促道,“足利将军如果发现您再不回去,他会发火的。”然而还未待小姐点头称是,老妈子已经被宗泓用那块破布包裹着的铁皮轻轻挑起,扔到了几近干涸的河里。美知起初吓了一跳,眼睛睁得溜圆,然而一会儿功夫她便平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表情是局促。
打破这僵局的是桥下的吵嚷声,不知又在何处惹上的仇家掩杀过来了。“捉住宗泓生吃了他!”下面那群野武士叫嚣着,宗泓虽然不舍也只得向小姐借过。美知小姐拦在他身前,自报身份:“足利将军府大小姐出游,闲杂人等还不避开?”武士们显然不信,纷纷嘲笑:“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就你?给我们先摸摸有没有大小姐的娇柔身子骨。”碰到这么不知进退的大小姐,宗泓也没辙了,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吧?抽出刀随意指住一人鼻子:“爷爷本打算放你们一马,没想到自己跑来找死!”说完提刀就砍,没成想刀叫那武士举刀一磕,震裂了胳膊上的旧伤。腾腾退了几步,歪倒小姐怀中。至于后来将军府侍卫队长赶来杀散了武士的事他全没看到,恍惚中只觉得在小姐的怀抱中好温暖,像躺在羊水中的小婴儿!
后来在将军府养伤的日子里,宗泓表现的像一个乖小孩。往日的暴戾轻狂疯癫全都不见了,为的只是大家风范的淑女美知能偶然夸奖他几句。
他以为自己爱上美知,美知却问“记得你受伤躺在我怀里的时候叫我什么吗?叫我妈妈!你呀,就是个缺少保护的孩子,装出让人害怕厌恶的外表,其实心里不知道多渴望有人疼爱有人照顾呢!”
宗泓不承认这一点,于是伤好后他走了。
经过很多年的漂泊后回想及此,他总会偷偷问自己:傻傻的想要和美知小姐结婚永远不分开,难道不是一种孩子永远不想离开母亲怀抱的强烈依赖吗?只是当初自己太傻啊!多想去她怀中痛痛快快的叫一声妈妈呀,呵呵,哪怕是被不理解的人嘲笑。
第三章 染樱桥
再次回到京都的时候,宗泓已经结束了多年的浪人生涯,在美浓城主的手下做家臣。藩侯击溃了幕府将军足利,天皇出逃,得到授意的三军开始了疯狂的烧杀抢掠。
“一切都是为了和平!在乱世中,我们必须如魔鬼般强大才能威慑群雄!”
宗泓乐意相信藩主的话,因为他本身就是魔鬼。
夕阳染红了天空,血水映湿了大地,野火漫烧,残破的旌旗兀自在风中摇曳。尸堆中爬出三个人,顺着市集的大道逃上了染樱桥。
“还有活着的,宗泓殿!”正用衣摆擦拭刀上血迹的主水正相川大喊着奔出,宗泓立刻带领武士跟进,很快便看清了前面是两男一女携手跑着,似乎是三口之家。女的身上有伤体力不支终于仆倒在半坍塌的桥上,男人不忍放手,一把将儿子推出好远,转身扑护到妻子身上。
追近的宗泓早已在战争中丧失了人性,挥起打刀砍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男子滚落的头颅之下,很快的,又被血浆喷污。生生的收住刀势,宗泓愣住了。一阵风起,桥头春日的野樱树落下了樱花泪。
“宗泓殿,你怎么了?”相川感觉不对劲,曲膝用肮脏的衣摆拭去那女人脸上的血污。
“很好,很美,难怪宗泓殿不舍得杀你!宗泓殿,我帮你按住她?宗泓殿?宗泓殿?宗泓!”相川吼了不见答应很是生气:“既然宗泓殿不想要,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去褪她下衣。
宗泓的打刀从眼前掠过,击飞那女人自刺胸口的肋叉,相川吓了一跳:“性子真烈呀!”惊惶中瞧见众武士已经把那逃远的少年绑了回来,他拍了拍宗泓:“看我是怎么驯服烈马的!”
把打着冷颤的少年拖到女人面前,相川问“她是你妈妈吗?”
犹豫片刻,腿上便多了一道血槽,少年只好点头。
吩咐武士用刀抵住他背心,相川边去掰那女人的双腿边问少年:“有没有玩过女人?”
伏尸被推下了河,女人拼命挣扎蹬踏着反抗,立刻招来几名武士的压制。可能是咬舌不断,急痛攻心的颤抖下嘴角挂上了血丝,那女人盯住宗泓,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企求,有的只是怨恨.刚强。
那少年在威逼下覆身母亲之上。
“够了!”宗泓拔刀发力斩断了半树樱花。
“左兵卫宗泓,你想以下犯上吗?”相川大惊失色。
“这个牢什子的左兵卫,老子早就不想干了!”宗泓用刀指住相川:“你也是武士吧?放了孩子,我们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为什么?”相川问。
“不为什么!因为老子是疯的!”宗泓说着将一口唾沫啐向相川的肥脸,同时双手握刀斩向他下身。
相川不及闪避,“哎呦”跌倒在地:“这就是你说的公平?”
“诡道也是剑术的一种!”宗泓傲然的舔着带血的刀锋说。
“左兵卫,你要再敢靠近主水正大人一步,我就杀了这孩子!”一名武士挟持住少年要挟。
“我不在乎他!”宗泓踏上一步递刀刺向那孩子胸口,余势足以穿透挟持者的心脏。那武士吓的丢开孩子就跑,宗泓索性大开杀戒继续追击,突然腰间感到一阵剧痛。
晚风呜咽,樱花回旋,夕阳落照桥板上,愤怒的少年拾刀刺穿浪客虎躯,他咆哮着:“你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我杀死你们!杀死你们!”
除了宗泓,他再没有杀死任何人,手中刀卡在肋骨中无法拔出,武士们很快将他切成了八块。
地上的女子终于惨叫出声,仿佛被分尸的是自己。
“不要拔刀!”相川阻止了手下,怒吼道:“不要让左兵卫大人失血而死,让我们的宗泓殿仔细的瞧清楚了,瞧清楚你们是怎么样驯服这匹牝马的!!!”
宗泓闭上了眼睛,血泊里满是染红的樱花。
一个月后,京城有传说著名艺妓阿城下嫁主水正,新郎官相川当晚就纵欲过度引发马上风精尽人亡了。
无名的坟前,素颜的女子抚着长刀“落樱” 喟然长叹:你就是一个傻瓜,自以为很帅,在这乱世中,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拯救不了……

[ 本帖最后由 盛玉标 于 2008-4-10 19:11 编辑 ]

最新回复
花媚玉堂人 (2008-4-08 22:49:51)
红笺 (2008-4-09 09:3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