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

小小

   话说我这人浅薄的很，喜欢读书买书，总以为有大学问的人就是有大本事的人。要想有大学问，自然最好便是去读那些常人不通晓的古文古书。然而古文古书非但学来没用，而且读来也颇为乏味。读经尚可思辩.读史亦算有趣，最最叫我昏昏欲睡的便是那性灵小品文了。捧一本张岱的《陶庵梦忆》来看，通书不过数十篇，每篇不过寥寥数百字，写的均是庙会赶集.养花种草之类生活流水帐。一不见悬念丛生.二不见波澜迭起.三不见英侠义举.四不见香艳淫靡，以为这便是性灵的及至了，于是更以为性灵文学是差劲已极。说起来我也爱好业余写点字自愚自乐，却总想：从哲学论述到黄色文学，我什么都写，就是不写性灵。结果没成想，今天还是写了。起因是花媚养的猫死了——这让我想起她另外养的那条狗。

   我这人天生阴鸷，于人情淡漠的很，属于荣格所说的那种囤积型人格典型，有很强的恋物倾向。可以说在我的深心里没有活物，即使是人，也只分属于我的.有兴趣猎取的.没有兴趣猎取的三种，比如我的家人是属于我的.我喜欢的人是有兴趣猎取的.我懒的搭理的人则是没兴趣猎取的。爱和人性于我这种人来说不过是扯淡，在物化的视野中，爱就是占有欲，就是控制欲。原来，我从来不懂爱！我知道这是人格缺陷，也想要改掉，心理医生建议我去养只小动物培养爱心，但我却总是害怕麻烦没有养，甚至有一个阿姨曾经给我的京巴也叫我给送人了，我想我是不适合和活物交流真情的。当花媚说要把小小寄养在我家的时候我以为她怜悯我孤单，心说这家伙够哥们。后来得悉原来是她要备孕害怕猫狗不卫生才忍痛割爱，而且还不是第一个联系的我，是人家都不要了才给的我。虽微有不预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你清洁了我也好去学爱学照顾——这大概就叫双赢吧。

   于是我成了未婚爸爸，还是狗爹。从包子哥手中接过小小的那一刻我的手有些哆嗦，事实上并不是害怕他咬我，而是出于一种不知道这个小家伙会给我的新生活带来怎样改变的莫名激动。前面我说过我这人天生阴鸷，小时候我常对这世界上的生物抱着残忍的悲悯态度，见到流浪的猫狗——瘸的.瞎的.接近死亡的，我会替他们超升——用绳子勒死，看他们扑腾着爪子断气，或者扔进水里，再用石头把他们砸沉。这样的我无法想象应该怎样去爱小小，然而我想试试。

   奶奶并没有如我想的那样喜欢他的小孙孙，她笑话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要妄想去照顾小小。的确，小小这个衰娃刚来就惹老子生气，他把见面礼尿在了干爹裤管上。要不是童子尿能辟邪，老子当时就要揭他的皮。他可能吓坏了，刚到一个新环境内心完全没有安全感，绷紧身子瞪着我吠，赵元任的《施氏食狮史》有一种形容叫做“恃矢势”，就是为了当时的小小准备的。跟我横？你还嫩！如果是敌对的话能叫你丫恨不早死信不信？所幸我是功利主义的，我的目的是要和你做朋友啊你知道吗？来来来，让爸爸抱抱，对了，撸撸毛。听说爱抚女人时逆着毛根撸会更舒服，不知道对你这狗娃子有没有效？我想是没效，因为他挠我。万般无奈只好关禁闭，连推带搡给塞进了笼子里，等换完裤子回来，小屁孩居然在尝试越狱！用苯苯的小爪子去拨弄钩在铁丝上的拉门，一下.两下.三下，还真成了！不好意思，监狱长在此恭候，给我乖乖回去，加刑！破娃才没那么听话呢，撒丫子跑路夺门而出，他老子我跟着追去。他跑是跑不过我，可会躲，时而在床下，时而在柜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整的我是精疲力尽实在没辙，强攻不下只好智取。“宝贝，出来，爸爸喂你吃饭。”我掏出一把狗粮钻到床下嚷嚷，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只突然觉得掌心有一些潮湿，原来是他用小舌头在舔。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很不是滋味，也许有些嫌脏，但是未及缩手又被舔了几下也还觉得满舒服的，我笑骂着“有奶就是娘”，然后用另一支将胳膊将他搂了出来。就这样，父子大决战第一回合总算在和平中杀青了。

   他真的很胆小，也许还认床，第一夜整宿没睡一个劲的吠。我害怕他冷着，拿出小袄打算给披上，娃不识好歹又要咬我，结果衣裳没穿成却发现了他身上有块茶盅大的疤。因为此前没有养过狗娃不知道这是什么症状所以觉得很棘手，后来在网上问了花媚才知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狗癞子。要是任他继续掉毛就真的变成癞皮狗了，我用百度查到皮炎平软膏可能有效于是便去买来给擦上，可后来似乎都没怎么见成效。

   其实我很惊讶，似乎自己的性格正在一点一滴的改变，或者说是我心里的阿尼玛正在被逐渐唤醒，母性越来越强了。我会去无怨尤的给自己的娃清理粪便.会喂他吃食任他舔着我的掌心.会看到他那大而无助的眼神心生恻然.会抱起他的小脸和自己的脸贴在一块...然而即使如此，我仍然不是一个好父亲。因为我的阿尼姆斯同样强势，我会和朋友开玩笑说要把他宰了炖锅子，就好象所有男人总爱在自己朋友面前声称不在乎自己的老婆孩子一样。我也做不到像我朋友那样牵着他的两只小手逗小孩一样和他说话，我只会掐住腰朝他吼“给我回笼子里去！”因为我很担心他会私自跑出去把自己弄丢。再来就是我睡的很迟醒的很晚，所以每晚都给他喂双份的饭，如果第二天早上还饿，那就只好喝西北风了。好在他渐渐的不怕我了，也许是因为饿，下班时他总是扑着我大腿转悠。他的好奇心很重，每次出门遛弯不管看到地上的什么都要用鼻子去嗅，我呵斥他也不听，只好牵回家继续教育。因为那段赶上大雪天，我搂着他用布给边擦小腹上的泥水边骂，而他已经学乖，会抱住我小腿撒娇了......

   虽然我性灵文章写的不好，但其实有一个小baby真的挺好，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变成绕指柔。可后来奶奶嫌他晚上叫的太吵睡不着觉，所以我只好把他又还给花媚和包子哥了。好在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老子和小崽子的感情处的还不算太深。也许将来我会自己养一个的。将来吧，将来再说。如今在花媚的《再见，宝贝》中又看到这娃居然成了欺负麦麦的大反派，我又想起了他，呵呵，我愿意证明，小小也是个好孩子，所谓的欺负麦麦应该只是闹着玩吧，就像小孩打架。我想小小现在一定也很想念麦麦，麦麦也会很想念小小的。而且我想：不管是乖麦麦还是臭小小，通人性的两个娃都不希望花媚再伤心了，对吧？

   小小离的不远，麦麦也会回来的。

[本帖最后由 盛玉标 于 2008-3-12 22:2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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