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

人情

骆水换下工装走出厂大门，刚准备点颗烟来吸，就有人捧着火迎了上来。抬眼一看原来是春冰，进厂不到两天的一孩子。也就二十岁吧，刚从学校出来，老大的眼睛前挂着小小的眼镜，面相还很稚嫩。他收了火，慢腾腾从兜里掏出一包“蘇”烟。

“师傅，这是孝敬您的。”倒好象是做贼，春冰话说的有些心虚。

一转念间骆水已经想到：都是要在一个班组里混的兄弟，今天收了这一包烟，日后难免要被他看轻许多。

骆水摆摆手，“自家兄弟你整这些干什么？”

“可是来了这几天就你肯教我技术。”春冰又把香烟往骆水怀中塞紧了些。

“你说这个呀？那都是领导安排的。”骆水不停步的边走边说。

春冰不敢放手，生怕烟掉了，只好这么尴尬的跟在后面陪笑。

转到车棚门口，来往的同事多了。骆水吐掉嘴上燃尽的烟蒂，看春冰这样一直跟着实在难看，就说“你要是实在感谢我，给一支就好了。”

春冰赶紧拆了香烟取出一支递上点着，又说“你看我也不会抽烟，带回去也没用，您还是揣着吧。”

骆水吐了个烟圈然后拍拍小伙子的背：“听我的话，带回家给你家大人抽吧。”

春冰终究是没有经验，一时不知如何进退，站在那里显得有点迷茫。骆水不再管他，大步走进车棚去找自己的摩托。




来回找了几趟不见自己的车，骆水有点急了，下意识的去掏身后钥匙，却发现没了。该死，忽然想起早上自己好象忘了拔钥匙锁车了。

找来看车棚的老头跟他详细说了自己机车的特征，询问他有没有看见人骑出去。老头面无表情拖着鼻音的一口咬定说“一百二十四个不晓得”。骆水急了就质问每个月交给他停车费干什么用的，老头掏出颗烟来边吸边悠然的说“那只是让你使用车棚停车的地租，我们并没有给你看车的义务。”

骆水气得掏出手机打算播１１０，一晃眼却看见老头平日看车待的类似传达室的小房间后墙与整个车棚内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露出了半截车把。径直走上前去把自己的摩托拽到老头跟前。“这是什么？”他问。

惊慌的神色在老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一闪即逝，换了一脸的皮笑肉不笑：“我说你们小青年干事情就是毛毛燥燥的，车子又不锁，钥匙又不拔，我要不代你收起来早给人家推走了。让你找半天受个教训，也好下回长个记性！”

想要告他又没有证据，骆水没好气的丢下一句“那我还得谢谢你咯？”推着车走了。

身后老头意味身长的回了一句：“谢谢倒不用，可你就这么走了哇？”




第二天下班走出厂门骆水刚准备点烟，却看见春冰又再那儿候他。

这回显得老练多了：“师傅，我懂了，今晚在前面小饭庄摆了一桌酒，咱师徒叙叙感情。钱我已经给过了，你一定要来，否则也是浪费了。”

没有一句多余的，春冰说完转身就走，丢下骆水一个人在那儿边走边寻思到底要不要去。

不觉间走到了车棚，开了锁跨上去感觉车身立刻往下一沉，非常不对劲，仔细一检查原来是车胎气叫人给放光了。

看车老头哼着荒腔走板的京戏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骆水瞪着那张老脸想了半天，最后跑出去买了一包“蘇”烟回来递给他。

“师傅，昨天忘了和你讲谢谢了。这包烟你收着，是个意思。以后我车子丢在这儿，还要麻烦您多照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