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空空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8-12 13:25:09 / 个人分类：小说
梦里空空
夏夜的弄堂是不得静的，莲心粥的叫卖声；打牌斗棋的呼喝声；刮香烟牌子的吵嚷声，还有，夫妻打架的声音。
老婆摔门而去，花逢云闷在自家石库门里，把留声机开到最响，在周璇《夜上海》的迷醉里沉沉入梦……
睡梦中“叮咛咛”电话机响起，花逢云躺在床上扯过话筒，只听那头一个珍珠落玉盘清脆的声音问询“花大编剧莫不是忘了今晚的party？”花逢云被问的愣神间，那头莺声又起“没关系，黄公已经派车去贵府上接您了，花大编剧一定要赏脸喔！”边支吾着边爬起看了下窗外，楼下轿车还没到“最近家事缠身，可能是我忘了，小姐何人？有劳代我致谢黄公了。”话筒里传来娇笑“花大编剧风流倜傥身边美女如云，哪能记得小丫头我呀，呵呵，来了您就知道了。”花逢云忙不迭的道“哪里，哪里，小姐叫我逢云就好了。”觉出对方故意卖关子，电话里怎样也说不清，花逢云放了电话决心去一探究竟。迅速的换上衬衫，外罩培罗蒙的西裤坎肩，又对着镜子抹上发乳把柔软的短发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开，最后戴上眼镜揣起怀表急奔下楼。轿车已经停在狭小的弄堂口，司机赶到把花逢云迎上了车。
轿车穿过大马路进了英租界，停在了一栋花园洋房前。随着迎宾的阿三来到客厅，却见各界名流早已毕集。还没来得及见到主人翁，几个老熟人的寒暄已至，正客套间，伴着一阵茉莉的幽香，一杯红酒举到了花逢云眼前。花逢云抬首却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无比妩媚的从容立着：真丝无袖的如意襟旗袍包裹了一种光有玲珑浮凸身段也穿不出来的优雅韵味，发盘上的珠花则簪出了浓郁的古典气质，翡翠耳环.青鸾绣纹.柔荑曼挽折扇.臂上雪笼轻纱，还有那高开衩下隐约微露的温香软玉。怕唐突佳人，花逢云不敢多看，与之碰杯一笑“小姐果然是个不世的美女，只是，只是我们认识吗？”轻启比红酒更艳丽的朱唇“这不就认识了吗？”黄公看见两人撞上了，忙撇下几个深鼻高目的洋人过来解围“岫峰啊，不许胡闹。来来来，逢云，我来介绍，这是我干女儿”他指着那女子说“她名叫许岫峰，调皮的很，向来是个假小子，你不要见怪，不过她很仰慕你的才华喔，常跟我嚷着要见你呢！”花逢云忙说“黄公见笑了，这么美丽的假小子逢云还是头回有幸认识呢。”许岫峰抱住黄公胳膊撒娇“干爹，哪有象你这样说人家的嘛！”又大方回头对花逢云说“我在英国念话剧表演的，看过很多你写的戏呢。花大编剧什么时候也能为我写一出呀？好让我红过胡蝶阮玲玉。”黄公拍了下她的脑袋“小姑娘家的说大话也不怕人笑话。”花逢云笑笑“哪里，令千金仪态万方，又是专业出身，如果不弃不才，逢云一定效劳。”许岫峰佯怒薄嗔“你夸就夸，又笑什么笑？”说着作势要打。虽然不是朝向自己，黄公赶忙避开“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吧。”借机走去招呼另几位名媛佳伶。
黄公馆或许应该叫做皇宫，富丽堂皇大厅由八根大罗马柱勉力支撑着，东南角的巨型维纳斯石膏像下的英籍乐队悄悄退了场，留声机播放起《夜上海》的伴奏。嘉宾们互相询问“是不是金嗓子来了？”却见许岫峰换了身黑裙拖着麦克风走上了乐队原先所在的平台上，牵住裙角向观众施了礼然后泰然自若的唱起来。整个大厅先是鸦雀无声，接着掌声雷动。花逢云坐在旋椅上接过侍应的红酒独自品着，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徜徉在轻快舒缓的旋律中，原本海量的花逢云竟深深睡去。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恍惚间已被许岫峰拉住胳膊走进舞池。花逢云握持住她的手，起步就是改良的中式社交探戈，许岫峰却把肩和脸都靠了上来“我只会跳英式探戈。”四条腿随着热烈激昂的节奏纠缠环绕着，拂着她羊脂般的肩颈;嗅着她混合了花香的鼻息，只有铿锵舞步能释放花逢云此刻的热。一曲快煞尾的高潮，许岫峰悲剧一样随着节奏摔倒在花逢云的臂弯里，四目交投，近在咫尺却望穿天涯，她的眸子在说话“吻我吧。”他用行动回答。许岫峰被拉起曼妙的旋转了720度之后，两张唇吻上了最后一个音符，音乐戛然而止掌声骤起，所有嘉宾早已忘记自己的舞伴被花许二人吸引住了。
舞会结束后回家时，同路的夏导演语重心长的对花逢云说“少惹那个女人，你知道黄老头子是青帮大亨，他收的干女儿就是不记名的小老婆，对吧？所以劝你千万别陷进去了。”花逢云连说“省得，省得，阿拉又不是吊膀子的小开，自然省得。”分手后花逢云却又总不自觉想起许岫峰，一个女人既高雅又风流，还能在老道中不时流露出一种小姑娘家家的憨态，这才是真正的妩媚嘛！比之于家里整天唠叨的黄脸婆，这才算得上是个女人嘛！
在黄公的催促下，为许岫峰量身制作的剧本终于上马了。合作时间长了两人终于一来二去的打的火热，都是假屁洋骚的人，没事还写些二十四行诗来互相传递不能长相厮守的痛，没想到却被黄公抓到了口实，放出风要把花逢云扔到黄浦江去喂鱼。夏导演无奈只好打算顶着风头送他跑路，也该应这小子有福，黄公多行不义必自毙，仗着有英国佬撑腰以为没人敢动自己，带着小老婆逛外滩的时候却被一帮瘪三给做掉了。当然背后主使人正是嫌其势大震主的英国佬和同为青帮大亨的朱公。上海就有这样一群洋人强奸中国生下来的孽种，精神上混血的傻孩子们各自争着用脸去贴他洋爸爸的屁股蛋子，谁还去管那些离乱的爱情或者奸情。这样一来花逢云不用再跑路了，并且高高兴兴把失去倚仗无人问津的许岫峰抱回了自家的石库门。
在一起生活不用跳探戈；不用写二十四行诗了，渐渐的什么气质呀韵味呀情调呀全都没有了，她懒起来能够穿着睡衣去会牌搭子；邋遢时也能提着马桶在弄堂里买莲心粥吃。一个没有人服侍不会过日子；不会做家务；只会索要名牌香水；时尚衣妆的女人出现了。她一样的絮絮叨叨；一样的会埋怨穿衣吃饭嫁错了汉。恰逢广播里正好播出“……陆小曼婚后吸毒生活挥霍无度，使徐志摩入不敷出，迫于生活受老友胡适之邀兼教北大，常在上海、南京、北京间飞来飞去，终遇飞机失事。陆小曼未待骨寒另结新欢，乃晚清名臣翁同和之孙……”的报道，花逢云一阵心寒“侬是不是该出去寻工作了？”正对镜涂唇的许岫峰一愣，随即树起柳眉跳起来道：“好的呀！明朝一早我就去大世界问问要不要舞女！”花逢云听了气的把桌子一拍“我不过要侬出去正正经经的寻份工作，不要整天搓麻将呀！啥辰光讲过要侬去当舞女？难不成侬也想当陆小曼？”许岫峰把梳妆台上的杂物全部推倒“侬啥意思啦？冤枉我？好，阿拉今朝夜里就去弄顶绿帽子送侬！"......
夏夜的弄堂是不得静的，莲心粥的叫卖声；打牌斗棋的呼喝声；刮香烟牌子的吵嚷声，还有，夫妻打架的声音。
老婆摔门而去，花逢云闷在自家石库门里，把留声机开到最响，在周璇《夜上海》的迷醉里沉沉入梦……
夏夜的弄堂是不得静的，莲心粥的叫卖声；打牌斗棋的呼喝声；刮香烟牌子的吵嚷声，还有，夫妻打架的声音。
老婆摔门而去，花逢云闷在自家石库门里，把留声机开到最响，在周璇《夜上海》的迷醉里沉沉入梦……
睡梦中“叮咛咛”电话机响起，花逢云躺在床上扯过话筒，只听那头一个珍珠落玉盘清脆的声音问询“花大编剧莫不是忘了今晚的party？”花逢云被问的愣神间，那头莺声又起“没关系，黄公已经派车去贵府上接您了，花大编剧一定要赏脸喔！”边支吾着边爬起看了下窗外，楼下轿车还没到“最近家事缠身，可能是我忘了，小姐何人？有劳代我致谢黄公了。”话筒里传来娇笑“花大编剧风流倜傥身边美女如云，哪能记得小丫头我呀，呵呵，来了您就知道了。”花逢云忙不迭的道“哪里，哪里，小姐叫我逢云就好了。”觉出对方故意卖关子，电话里怎样也说不清，花逢云放了电话决心去一探究竟。迅速的换上衬衫，外罩培罗蒙的西裤坎肩，又对着镜子抹上发乳把柔软的短发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开，最后戴上眼镜揣起怀表急奔下楼。轿车已经停在狭小的弄堂口，司机赶到把花逢云迎上了车。
轿车穿过大马路进了英租界，停在了一栋花园洋房前。随着迎宾的阿三来到客厅，却见各界名流早已毕集。还没来得及见到主人翁，几个老熟人的寒暄已至，正客套间，伴着一阵茉莉的幽香，一杯红酒举到了花逢云眼前。花逢云抬首却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无比妩媚的从容立着：真丝无袖的如意襟旗袍包裹了一种光有玲珑浮凸身段也穿不出来的优雅韵味，发盘上的珠花则簪出了浓郁的古典气质，翡翠耳环.青鸾绣纹.柔荑曼挽折扇.臂上雪笼轻纱，还有那高开衩下隐约微露的温香软玉。怕唐突佳人，花逢云不敢多看，与之碰杯一笑“小姐果然是个不世的美女，只是，只是我们认识吗？”轻启比红酒更艳丽的朱唇“这不就认识了吗？”黄公看见两人撞上了，忙撇下几个深鼻高目的洋人过来解围“岫峰啊，不许胡闹。来来来，逢云，我来介绍，这是我干女儿”他指着那女子说“她名叫许岫峰，调皮的很，向来是个假小子，你不要见怪，不过她很仰慕你的才华喔，常跟我嚷着要见你呢！”花逢云忙说“黄公见笑了，这么美丽的假小子逢云还是头回有幸认识呢。”许岫峰抱住黄公胳膊撒娇“干爹，哪有象你这样说人家的嘛！”又大方回头对花逢云说“我在英国念话剧表演的，看过很多你写的戏呢。花大编剧什么时候也能为我写一出呀？好让我红过胡蝶阮玲玉。”黄公拍了下她的脑袋“小姑娘家的说大话也不怕人笑话。”花逢云笑笑“哪里，令千金仪态万方，又是专业出身，如果不弃不才，逢云一定效劳。”许岫峰佯怒薄嗔“你夸就夸，又笑什么笑？”说着作势要打。虽然不是朝向自己，黄公赶忙避开“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吧。”借机走去招呼另几位名媛佳伶。
黄公馆或许应该叫做皇宫，富丽堂皇大厅由八根大罗马柱勉力支撑着，东南角的巨型维纳斯石膏像下的英籍乐队悄悄退了场，留声机播放起《夜上海》的伴奏。嘉宾们互相询问“是不是金嗓子来了？”却见许岫峰换了身黑裙拖着麦克风走上了乐队原先所在的平台上，牵住裙角向观众施了礼然后泰然自若的唱起来。整个大厅先是鸦雀无声，接着掌声雷动。花逢云坐在旋椅上接过侍应的红酒独自品着，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徜徉在轻快舒缓的旋律中，原本海量的花逢云竟深深睡去。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恍惚间已被许岫峰拉住胳膊走进舞池。花逢云握持住她的手，起步就是改良的中式社交探戈，许岫峰却把肩和脸都靠了上来“我只会跳英式探戈。”四条腿随着热烈激昂的节奏纠缠环绕着，拂着她羊脂般的肩颈;嗅着她混合了花香的鼻息，只有铿锵舞步能释放花逢云此刻的热。一曲快煞尾的高潮，许岫峰悲剧一样随着节奏摔倒在花逢云的臂弯里，四目交投，近在咫尺却望穿天涯，她的眸子在说话“吻我吧。”他用行动回答。许岫峰被拉起曼妙的旋转了720度之后，两张唇吻上了最后一个音符，音乐戛然而止掌声骤起，所有嘉宾早已忘记自己的舞伴被花许二人吸引住了。
舞会结束后回家时，同路的夏导演语重心长的对花逢云说“少惹那个女人，你知道黄老头子是青帮大亨，他收的干女儿就是不记名的小老婆，对吧？所以劝你千万别陷进去了。”花逢云连说“省得，省得，阿拉又不是吊膀子的小开，自然省得。”分手后花逢云却又总不自觉想起许岫峰，一个女人既高雅又风流，还能在老道中不时流露出一种小姑娘家家的憨态，这才是真正的妩媚嘛！比之于家里整天唠叨的黄脸婆，这才算得上是个女人嘛！
在黄公的催促下，为许岫峰量身制作的剧本终于上马了。合作时间长了两人终于一来二去的打的火热，都是假屁洋骚的人，没事还写些二十四行诗来互相传递不能长相厮守的痛，没想到却被黄公抓到了口实，放出风要把花逢云扔到黄浦江去喂鱼。夏导演无奈只好打算顶着风头送他跑路，也该应这小子有福，黄公多行不义必自毙，仗着有英国佬撑腰以为没人敢动自己，带着小老婆逛外滩的时候却被一帮瘪三给做掉了。当然背后主使人正是嫌其势大震主的英国佬和同为青帮大亨的朱公。上海就有这样一群洋人强奸中国生下来的孽种，精神上混血的傻孩子们各自争着用脸去贴他洋爸爸的屁股蛋子，谁还去管那些离乱的爱情或者奸情。这样一来花逢云不用再跑路了，并且高高兴兴把失去倚仗无人问津的许岫峰抱回了自家的石库门。
在一起生活不用跳探戈；不用写二十四行诗了，渐渐的什么气质呀韵味呀情调呀全都没有了，她懒起来能够穿着睡衣去会牌搭子；邋遢时也能提着马桶在弄堂里买莲心粥吃。一个没有人服侍不会过日子；不会做家务；只会索要名牌香水；时尚衣妆的女人出现了。她一样的絮絮叨叨；一样的会埋怨穿衣吃饭嫁错了汉。恰逢广播里正好播出“……陆小曼婚后吸毒生活挥霍无度，使徐志摩入不敷出，迫于生活受老友胡适之邀兼教北大，常在上海、南京、北京间飞来飞去，终遇飞机失事。陆小曼未待骨寒另结新欢，乃晚清名臣翁同和之孙……”的报道，花逢云一阵心寒“侬是不是该出去寻工作了？”正对镜涂唇的许岫峰一愣，随即树起柳眉跳起来道：“好的呀！明朝一早我就去大世界问问要不要舞女！”花逢云听了气的把桌子一拍“我不过要侬出去正正经经的寻份工作，不要整天搓麻将呀！啥辰光讲过要侬去当舞女？难不成侬也想当陆小曼？”许岫峰把梳妆台上的杂物全部推倒“侬啥意思啦？冤枉我？好，阿拉今朝夜里就去弄顶绿帽子送侬！"......
夏夜的弄堂是不得静的，莲心粥的叫卖声；打牌斗棋的呼喝声；刮香烟牌子的吵嚷声，还有，夫妻打架的声音。
老婆摔门而去，花逢云闷在自家石库门里，把留声机开到最响，在周璇《夜上海》的迷醉里沉沉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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