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李建国喘着气,把旅行袋仔细地塞进行李架所剩余的不大的空档。最后剩了一个拉杆箱，怎么也挪不出地方来放了，李建国只好陪笑和身边座位上的一位老先生商量了起来：“我这个箱子，放我们座位底下行不行？”老先生倒也客气，挪过身子让出了一个缺口，李建国赶忙用力把箱子塞进座位底下，这才坐定了，身边的老伴递过条毛巾来，他擦了擦秃脑门上的汗。站点模式i'G@4m3C
　　车窗外的天空晴朗怡人，然而列车旅途却是不可避免地枯燥——哪怕目的地是最近的一站，也叫人觉得漫长而无味，更何况是好几个小时的旅途。老伴的耳朵因为生了场病而有些聋，一向寡言，这会子正靠窗坐着，吃着作为早餐的包子。李建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更觉得百无聊赖了，他简单环顾了四周，发现只有身边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老头还有可能成为聊天的伴儿，于是他假装很自然地与老头儿攀谈起来：“你也乘这趟早班车啊？”虽然是句废话，老先生还是接过话茬说：“是啊。去上海，白天可不就这一趟车么。”李建国感兴趣道：“我们是去上海看女儿女婿，你呢？儿子？”老先生笑咪咪道：“恩，儿子虽然大了，可总是叫人不放心。”听了这话，李建国觉得仿佛遇见了知音，于是接着说道：“可不是么！我都有外孙了，对女儿他们还是不放心——你儿子该成家了吧？”“还没呢，”老先生皱了皱眉头，“现在孩子都吵着要独立，我儿子总是说，‘我都三十岁了，你们还管我！’，其实这孩子再大，还总是孩子。”李建国连连称是，又问道：“儿子在上海上班，不打算谈个上海女朋友？”老头子想了想，一撇嘴，厌恶道：“上海老婆能讨吗？”李建国连忙道：“是，是不能讨上海女孩子当老婆。上海人那个刻薄啊——不然你们将来想去看儿子，恐怕都是要被亲家赶出来的。听你口音，我们都是同乡。还是找个本地的好！”老头儿笑道：“你们去上海看女儿，还带那么多行李？”李建国笑答道：“我们跟亲家轮换带小孩，一家三个月，这不，今天该轮我们班了。”老头儿问道：“你女婿上海人？”李建国愣了一愣，随即道：“也是外地的！”老头儿笑道：“还是外地的好，嫁给上海人，恐怕也是要吃苦头的。”李建国忙道：“那是，那是。”站点模式[${(t%pzEkd$[3~v
　　两个人忽然没话说了，李建国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新话题，他偷看了一眼那老先生，已经眯着眼有些睡意，于是他也不好再叨扰人家。身边的耳背老伴已经吃完了包子，拿过毛巾来擦手，忽然她大声地问李建国道：“我给贝贝打的小毛衣带了没有？女婿他们上海人家里不兴织毛衣，外面买的不好。”李建国还没来得及答话，老伴又自顾自地说道：“贝贝户口随了我们女婿落在上海，过两年就能进上海的幼儿园了。”李建国有些尴尬，偷眼看了看身边的老先生，仿佛是已经睡熟了，这才放心下来。他拍了拍老伴的手，贴着她耳朵安慰道：“你睡会儿吧，今天起早了。”站点模式;y/nhv D'T2L
　　“铃……”一阵铃声响起，老先生睁开眼来，从腰间的手机袋里取出手机，“喂？啊……”接着电话，老先生一面站起身来，朝车厢头边走去，李建国拿起桌上的水杯，也站起身来要去车厢头边的热水炉给老伴倒点儿水，跟在老先生后面却无心地听见了几句话——“对人家小姑娘好一点，上海小姑娘吃不得苦……要想讨人家做老婆，就得下功夫！……”
*P0[+vAl?X0　　列车轰隆隆地开着，车窗外的天空依然明朗可人。广播里传出了列车员温柔的声音：“列车前方到达终点站，上海火车站，请乘客们做好下车的准备……”李建国和老伴还在分拎着行李，身边的老头儿却早已矫健地拎着包，冲到人群最前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