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无言
——专访于丹%{U3P\ ]'Auq5Ja2liz7|@
文\一盈
我坚信每个人在世界上，终其一生的成功不是成为偶像、楷模，而是——最终成为自己。0M.Z&h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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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原创版）：来之前，我以为会见到一个老学究。没想到生活中的你如此另类飞扬，与《百家讲坛》中的于丹相差太远了。/u W4YjyB1C v,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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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那全是生生被他们逼出来的。（笑）我一直都是这样打扮，即便开会请柬上注明穿正装，也依然故我。所以好多老师拿我说事儿：“你看于丹穿正装了吗？”（笑）其实我最大的目标是一生做一个真实坦荡的自己，我在师大做到了，这点我很感激。V$d Uf'H v_BBb
《读者》（原创版）：“个性与自我”说到底是奢侈的字眼。尤其身处物质时代中，类型化与一元论的价值评判体系令我们趋于千人一面。mH7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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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人与世界的关系一直在被探讨。有一个比喻，说社会是一锅沸腾的开水，关键看人用什么材料投入。第一种是生鸡蛋，第二种是胡萝卜，第三种是干茶叶。结果呢？第一种被煮硬了，从生动鲜嫩变成凝固僵硬。我们很多人就这样被社会煮硬了，不再有梦想与鲜活。第二种被煮软了，从鲜灵灵的胡萝卜变成软塌塌的胡萝卜泥。这就是一个人随遇而安，迁就规则。而第三种，干巴巴的茶叶渐渐舒展开来，一锅清水变成喷香的茶水。就是当人被世界改造时，是一种滋润的、舒展的、找到自我的状态，同时凭自己的力量又一次次改变世界。所以，我坚信每个人在世界上，终其一生的成功不是成为偶像、楷模，而是——最终成为自己。
《读者》（原创版）：2008年春节，我们又在《百家讲坛》中看到了你。在不绝于耳的争议声中，为何还要触碰这个敏感地带？
于丹：其实我所有的言行都只想做一件事：完成生命态度的传递。就是说在一个喧嚣的、同化力量很强大的人间穿过，我们怎样才可以更坦率更真诚更快乐地做到自我？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生命热情，但我觉得多数人完成的是一种生存，一种默然存在，一种物理现象，不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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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原创版）：何为“状态”？
于丹：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这是三种不同境界。“好之”已经很高了，但我认为它尽管崇高，却未免沉重。我更喜欢第三种，“乐之”，即“enjoy”，不仅可以承担重任，还能够举重若轻，有一种生命的大欢欣与轻盈。我们不可能成为超人，但可以完成自身的开发，让自己达到一种最饱满的状态。比如我年过40了，在工作最紧张时，哪怕耽误吃饭时间，也会打网球，与学生一起练瑜伽，做这些事情的快乐不亚于我讲《论语》《庄子》。
《读者》（原创版）：你曾经说，昆曲是种生活方式，李白也是种生活方式。这让我们看到一种对立甚至矛盾的人生状态。
于丹：这种矛盾就是我本质的存在。老话说：我们不能决定生命的长度，但可以决定生命的宽度。宽度一直都是我所追求的。我从小是独生女，很孤僻，很小便体会到生命的瘠薄、脆弱、有限。如何才能令它阔大、舒朗、坚强？就是要靠文化的力量，靠心智去建立生命的格局。所以我喜欢的东西，后来会形成矛盾，我在矛盾中去构筑生命的两岸，因为两岸意味着宽度。你只有让河床越来越宽，你生命中的水流量才会越来越大。 N&`N2cu*\ X7_
上研究生时，我的外号是“大公子”，我身上一直有“大公子”气。我喜欢很多种壮气豪迈。比如李白的“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刬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比如苏东坡“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比如左思的“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就连杜甫如此沉静，亦会说“江汉思归客，乾坤一腐儒”，“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这是何等的胸襟与豪迈啊！古人是以天地为坐标，心是飞翔的，我喜欢那种生命飞扬的感觉。Ow!{8\ir:X
《读者》（原创版）：你的心是飞扬的，然而从诸多采访中却得知，你的生活自理能力极差，常被家人斥为“没有脑子”。
于丹：这也是一种飞扬。人如果带着脑子，就飞不起来了。你想生活得很本真很快乐吗？那就多用一点心，少用一点脑子。人用脑子太多，就老在较劲，算计别人，琢磨自己。人少一点敏感较劲，多一点钝感用心，反而能飞扬，能够坦率地坚持自己。
《读者》（原创版）：那飞扬过后的细腻婉转呢？
于丹：的确，我身上其实有不可救药的感伤，这与我不可救药的快乐是一样的东西。是不是又很矛盾？很多人奇怪，我的语言开放明亮，但文字却细致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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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国王在林中散步，遇到并爱上一位美好的女子，决定娶她为后。女子也爱国王，但提出一个要求：“请在王宫旁给我搭一个简朴的小屋子，我每天会在里面待一个小时，不许偷看。”国王答应了，于是两人结合了，生活和美、安详、幸福。皇后每天都会到小屋子里待一个小时，无人能知其中乾坤。二十多年过去了，皇后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国王渐渐起了疑心，她难道是女巫吗？一天，国王终于忍不住好奇，偷偷跟踪皇后。然而，他惊奇地发现，妻子未施任何法术，她只是坐在圆木凳子上，摘下皇冠，褪下首饰，脱去皇袍，赤裸地、沉静地坐着，脸上是一种宁静的光彩。 s,Sq7@D:A 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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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想，我们是不是都应该有这么一间小屋呢？它可能只占你一天时间的1／24，但当你卸下种种委屈、怨气、虚荣、奢望去梳理心情时，你会很接近内心的真实，会爱自己。/z2a)m|,`u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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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原创版）：除了内心的小屋，你也非常强调生活的仪式，认为生活中的某些仪式是一定要从容消费的。 P"u,D7F8]&Qi7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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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对。以前我会有五花八门的玩法，但现在生活的仪式朴素了很多。很多人以为，我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东西。错了，我没有书房，甚至没有书桌。我的读书写字，多数是在餐桌上完成的，因为房小人多。 V1B 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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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晚上，我坐在餐桌旁，面对摊开的一本书，看着客厅里我2岁的女儿与我80多岁的妈妈互相扔球，我老公坐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电视放着有一搭无一搭的节目……我的视线会不知不觉穿越层层景观——老人、孩子、先生、电视……这个时刻，我会感动得热泪盈眶。这就是你所拥有的最好的生活。你的孩子正在成长，你的老人身体无恙，你的爱人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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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在写字，女儿突然拿一颗沾满口水的糖塞到我口中；有时候妈妈会端出一盘削好的水果放在我身边；有时候女儿像诗人一样双手捧着我的脸，深情地说：“妈妈，你是我的兰花草。”然后掉头跑掉。有时候她们全睡了，老公拉我到楼下花园走走。走累了，我会盘腿坐在石凳上练瑜伽，他会在身边打一套慢慢悠悠的太极拳，然后再手拉手地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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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就是繁琐的日子啊。不见得说仪式感就是要坐飞机到马尔代夫，和小资朋友躲到天边。中国人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红尘有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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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原创版）：有没有感觉到，你非常喜欢用一个词：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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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我很感激你能抓住真正解读我的某些密码，其实这个词被很多人忽略了，但对我来说，极其重要。我觉得人一生会有一个一个驿站，但哪里都不是你最终的停留。对我来讲，就是一生的穿越。我可能会在不同的地方去穿越，一步一步，不停留。关键看一个人能够有多少种生命形态去转换，并挑战那些未知。z~*~$e;]
《读者》（原创版）：这便是“逍遥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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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是。有一个很著名的禅宗故事：弟子问了师父三个问题。第一个：“我如何才能够解脱？”师父反问：“谁绑住了你？”第二个：“何方是净土？”师傅反问：“谁污染了你？”最后一个：“如何才能得到最终的涅槃？”师傅反问：“是谁把生和死给了你？”……在这个世界上，你愤怒吗？被束缚了吗？还试图解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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