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车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是一名乘警。这一天,我接到通知,从今晚起改到X418号列车上执勤。这趟列车是从A市开往B市的夜间短途火车,总路程八个小时零八分,座位有硬座和卧铺两种,分别供想省钱和想舒适的乘客使用。也有些原本为了省钱买了硬座等上了车却又改变主意想改卧铺的乘客,会穿越几条车厢到设在Y号车厢的列车员席要求改票。我的工作是维持这趟列车的治安。这天晚上,我照例拿着本子和笔,在Z号卧铺车厢登记旅客的姓名和身份证。因为是旅行的淡季,旅客很少,稀稀拉拉的几个散落在床铺上,有的用被子蒙着头睡觉,有的则坐在床铺边沉默地打着牌。我刚为一名被我从睡梦中推醒的旅客登记好了身份证,忽然看见从车厢的头边过来一个穿红大衣的长发姑娘。她走路的速度挺快,穿着平跟鞋的步伐小而轻;手腕上挎着一个红色的皮手袋,一样红色的长大衣裹住了整个娇小的身体。随着她离我越来越近,我看清了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应该是刚从列车员席那里用硬座换了卧铺票来的。L#JqIS.~,Z
“小姐,”我叫住她,“身份证带了么?请出示一下。”rbY(pbNCi0V
她刚要从我身边溜过去,忽然听我这么一问,立刻转过身来,笑道:“带了,给你!”她忽闪的眼睛象深邃的黑水晶般,长睫毛盖在眼帘上,乌蒙蒙的一片。她话音未落就从包里掏出一张身份证来递给我,我瞥了一眼,那递过来的小手皮肤很白皙。
然而我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接过身份证来登记。她叫苏雅泓,汉族,出生日期是1982年10月10日。我听别人说天平座的女孩子听说都很漂亮,果然如此。她站在我旁边,正好比我矮一个头,我闻到了她头发上的香味。%`.Bx%Rf$w\&]t8y
我一边机械地往本子上抄着身份证上的基本信息,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询问道:“就你一个人坐车?”她笑着答道:“是呀,回去看男朋友。”不可否认我听了这话时有点吃醋,同时对她的那位也很不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男朋友怎么那么放心让她一个人乘夜车?多危险!身份证很快登记完了,我向她要火车票来看,她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卧铺票,我接过来瞅了瞅,是21号中铺。火车上的卧铺旅客一般在上车后都会由列车员暂时将票换成一张卡,到了下车时再换回来的。我主动地要求帮她去喊列车员来换卡,她点了点头,笑着向我说了声谢谢。她笑起来时小小的瓜子脸上映着两只漂亮的酒窝,特别漂亮。?4OH6JMK
要说我没有私心那是假的,虽然知道她有男朋友,可我还是打算等列车员给她换了卡而把她安顿好后跟她套套近乎。列车员不在车厢里,似乎去上卫生间了,于是我快步地走向车厢头边的厕所,一面在心里盘算着待会该怎么接近她才既不唐突又能显得我这个人很有水平。走过茶水间,我特地在车厢墙上的镜子里照了一照,觉得自己还不错,除了上夜班脸上照例带着的一丝疲惫以外,五官看起来挺端正。
我刚照好镜子,列车员大妈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她看见我,朝我举着报纸,一脸兴奋地叫道:“哎呀,小伙子,你快来看!”我顺着她手指的内容看到一则大标题“红衣女子探亲途中车站丧生,缺失尸体残不忍睹无人认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听列车员大妈絮絮叨叨地说道:“就这个姑娘,昨天夜里在车站上被撞死了,站里都封闭了消息——你也不知道吧?可你瞧,今天的晚报还不是登出来了?”我无心听她再说下去,抢过报纸往下一看,上面登着女子身份证,只见上面赫然印着“姓名:苏雅泓。民族:汉;生日:1982年10月10日……”
第二天车到站后,我不顾父母的反对,向上级递交了辞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