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论坛's Archiver

桃之夭夭 发表于 2007-4-17 11:41

青山依旧绿

  那些看似无忧的岁月,那些岁月埋藏下的淡淡忧伤;jz@9IeK],n
  那些曾经灿烂的笑脸,那些笑脸遮掩下的幽幽心痛;ii+fBK r
  还有那蓝的天,白的云,青的山,绿的水;
-b.^VSd&Md   那些悲伤的眼泪,那些无尽的荒芜;
7w9~ ka*jz9E1o   那年少的梦,轻狂的情;c F,x`#N
  以及那场扬扬洒洒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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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有必要,该写写我的童年了。
IHU Y9cv   我的老家江西省永新县高市乡塘内村三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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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我爷辈们讲,之所以叫它三栋屋,是因为晚清的时候,那个地方只住了三户人家,于是,人们管那地方叫三栋屋。现在,依稀还能看到荒草掩盖下的墙影。三栋屋前面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水库湖,有个传说,当年三栋屋闹大旱,八仙之一铁拐李化作乞丐来三栋屋讨碗水喝,尽管屋里的人已经很久滴水未沾,却仍将仅有的一碗水给了他喝。铁拐李喝完后,随手将碗扔在地上,于是,变成了那个湖。湖的对面是座很秀气的山,名字叫几树岭。说它秀气,因为山很小,但是却很美。山上的树木保护得很好,当年文化大革命时大闹砍树炼钢,村子周围山上树都被砍光了,惟独那座山上的树没人动。村里人很清楚,这山动不得,因为,它面湖而立,因为,山上有各家的祖坟,因为,它实在是太秀气太秀气了。山上的树很高,据说最少的也有两百年历史了。山下,有棵很大很高的樟树,树已经不知道有多久的历史了,只是村里最老最老的老人都是这树看着长大的,老人们嘴里最老最老的故事,都能找到这数的影子,村里最老最老的村史都有关于这棵数的记载。树下是条小河,或者干脆叫它小溪吧,溪的对岸是个娘娘庙,庙里供奉着樟数娘娘,村里关于这棵老樟数也有个传说,有一年闹瘟疫,周边村庄的人都得瘟疫死了,惟独塘内村的人没事,瘟疫精说塘内村村口有樟数娘娘镇守,它们不敢进去。后来村里人就给樟数立了庙。当然传说只是传说,这棵树真的已经很老很老了,树干已经中空了,奇怪的是树叶依然茂盛,树上有个乌鸦巢,村里人说,这是灵鸦,每次村里人有人要死了,它都会呀呀的叫。h[ ?0F[5`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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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回老家,我都会去看这棵老樟树,看树上的乌鸦巢,看树下的小溪,看树前的娘娘庙,还有树后的几树岭,爬上几树岭再翻下去,就是水库湖,湖边有两三个很古老的坟。童年的记忆,就是伴随着这些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歇斯底里的一发不可收的冒进我的脑海里,让人分明有些痛苦,却又几多甜蜜。AK | s {*d-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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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家境很苦,但是在村里也算是个高收入知识家庭了。父亲在县城的物资局上班,母亲在村里的小学教书,都是拿国家工资的人。当时管它叫吃商品粮的。家里每月有固定的收入,父亲的工资是七十,母亲的工资是三十,比起周围那些没收入每个月入不敷出的家庭来说,我的童年已经够幸福了。我们是村里唯一请了保姆的家庭。所以,从小,我在同龄人中就有一股优越感。说起那些同龄人,那几个我童年的伙伴,那几个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人。他们的名字叫小新,建军,三毛,小雨,黑人,大头,卷毛,。。。请允许我用真名,当看到这些名字雀跃于纸的时候,内心深出他们的形象仿佛又活灵活现,童年友情的温馨这一刹那又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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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g-|)[vV-iC@P   多少次,我们一起上山爬树抓鸟,一起下湖捕鱼捉虾,水库湖和湖边的几树岭是我们童年最常去的地方。春天,我们喜欢去几树岭玩一种叫警察抓土匪的游戏,玩累了,就去桑地里偷吃未熟的桑葚。夏天,瓜田里的那些瓜是最引诱我们的东西了。童年的耐心,其实等不到瓜熟我们就开始偷摘着吃了。秋天,漫山的野果,足以喂饱我们这群小谗猫。等收割完了,村里会来一个放映队,当时村子里还没有哪家有电视机,于是能看一场露天电影绝实是那个年代最奢侈的享受。冬天,大家玩一种纸包游戏,等到严冬到来的时候,大家挤在一起玩“挤油”,就是两边人使劲往中间挤,中间被挤出来的人又回到两边去挤,挤着挤着大家就不冷了。在那个连衣服都穿不暖的年代,这是我们农村孩子打发冬天漫长而又寒冷时光所能做的唯一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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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童年的时光,已经随着记忆里那场扬扬洒洒的大雪一去不复返了。远去的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只剩思念,忽明忽暗,良心里某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滚滚而来。而今,活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多少个梦里,仍然会出现童年的那场大雪,还有被大雪终结的那个凄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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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_T e   2002年的夏天,我再一次回到了故乡,算是为某种概念做个告别吧。中国人讲究礼节,讲究祖荫祖德的庇护。这一年,我被西安一所高校录取了,我和父母回家祭祖做酒,请乡亲们吃饭,说得不好听就是耍个排场,挣个面子。我跪在我祖辈们的坟前,地底下,躺着的是我从没谋面的,不远处,我看到了他的坟墓。随即心里一颤,这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土包,已经十二年了,荒草早已经爬满了坟墓,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可是,我又怎么能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我的朋友,十二年了,你在天国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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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里早已经不像个村庄了。这几年席卷全国的下海打工热潮,无可避免的残害着这个曾经古老宁静祥和的村庄。村子里男女老少只要能跑得动的几乎全南下广州深圳了。留下来的,全是一些老大小孩,十八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人几乎没有。童年时那闹哄哄的村落气氛没有了,早晨,只有零星的几声鸡啼,黄昏,已不复童年记忆里的袅袅炊烟了,也没有大人们站在村口呼唤孩子们回来吃饭的身影了。一头黄牛,一个老人,黄牛身上的犁耙,老人裤脚上的泥巴,仿佛在告诉我们,这还算是个村庄。夜幕降临,村子里更是离奇的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似乎还在坚持着什么。pv5cC)h+y1?1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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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步在村子里,很多房子已经没人住了,一把把锈迹斑斑的大锁象征性的挂在大门上,油漆已经脱落,门前的小路长满荒草,有些地方甚至已看不清路了。我一户一户人家走过去,这是小新家,这是建军家,这是三毛和小雨家,这是大头家,卷毛家的房子已经在几年前的大雨下倒塌了,黑人家房子拆了。就这样,踏着童年的记忆,我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这些可爱的人,如今有的在广州打工,有的娶妻生子,有的蹲在监狱里,还有的,却已是长眠地下了。。。#q#N8V0[t8a;F8A\

2` Rv1C)Y   说起死,我已经不想再回忆了。毫无疑问,这在我童年里留下的是一个多么大的创伤,至今,我仍无法面对一个生命在你转身的那个瞬间消失的迅速。那是段我多么不愿再提起的往事啊。,q:R4X7Pk3l8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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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远记得我读三年级的那个暑假。那天,我们一伙去水库湖玩。由于我不会游泳,我只有趴在岸边看着他们。他们抓了几条小鱼扔到岸上,我说我去捡些干柴来等会架火烤鱼吃。建军见我喜欢吃鱼,说这边离岸近,鱼太小,他去湖心抓几条大的来。当我还在几树岭捡干柴的时候,远远的听到水库边传来他们的呼喊声。我扔下干柴就跑过去。下水的是五个人,爬上来的只有四个。等把大人们叫来的时候,建军,我儿时最要好的伙伴,就这样,生命在那一刻停止了延续。。。vIs3N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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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军的母亲如疯了一般,披头散发跌跌撞撞的跑向湖边。边跑边呼喊着“建军,我的儿啊,你在哪里呦。”喊声无比凄惨,令人心碎。到了湖边,更是扑通跳下水,最后被随即赶来的大人门强行拉了上来。我当时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像木偶一样,跟在他母亲的后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九岁的孩童,怎么去让他面对这么大的变故呢?在这之后的连续几天,建军的奶奶每天都绕着湖岸走一程然后跪一下再洒把纸钱。每次,我都偷偷摸摸的跟在她后面。跟着跟着我就流下了泪。建军的坟就在湖边,立坟的那天,等大人们都散去了,我一个人悄悄的站在坟前,没有一丝害怕。我知道,我在跟我的好朋友说话。我一直站到我父母找到我。他们以为我中了邪,之后还请了和尚给我做了场法事。我至尽仍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做。或许是为了减少良心上的一种负担吧。一个九岁的孩童,因为这件事,开始变得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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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军死后的几天,村里的老人们到处说,建军死的前一天,樟树上的那几只乌鸦叫得特别响特别急促,仿佛在催促什么一般,他们以为是他们中的某个人要过世了,没想到,发生了这件事。大人们说人老了喜欢瞎说,叫我们小孩子别相信,但是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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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夏季终是随着枯燥的蝉叫带着我的忧伤渐渐的远去了,冬天伴着落叶的飘零和漫天的白雪已然悄悄来临,我在我的文字里多次提起过那场漫天飞舞的大雪,因为,这场大雪,就像大雪下的那个故事一样,深深的烙印在一个九岁孩子的心头,久久无法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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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记不得当天是因为什么原因使我经过村口的那棵大樟树了。只是记得那天下了场很大的雪,雪下得昏天暗地。我边看着天边往前走,看着雪花一朵一朵铺天盖地而来,任它们在我脸颊上融化。当我经过村口的大樟树时,猛然间听到一声乌鸦叫。当时把我吓得打了一个冷战。我不由怔了会,然后便疯了似的往家里跑。到了家里,我赶紧告诉大人们,我说樟树上有乌鸦在叫,我刚刚听到了。他们说,乌鸦叫有什么奇怪的,再说现在大雪天,连个虫都没有,哪还有鸟,鸟都飞走了。我说我真的是听到了。可大人们没人再理我,都各忙各的去了。是啊,谁会在乎一个九岁孩童的话呢。那天,我恍恍惚惚的,呆在屋子里再没有出门。第二天,父亲告诉我,建军的奶奶死了。清早被人发现吊死在她自己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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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D;^wst   马上快过年了,可雪还在下,已经积了很深雪,踩下去,会发出支呀支呀的响声,这是我生命里关于雪的声音的第一个记忆。因为,我就是在村口看着建军他父亲推着小板车,车上坐着建军的母亲和建军的弟弟,看着他们一家踩着雪支呀支呀的走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令他们伤心的地方。后来听父母说他们搬到别处去住了。在建军一家走后的第二天,那场下了十来天的雪停了,天也放晴了,似乎在告诉我,建军的故事也结束了。0L Rf$`(Q)`z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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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雨坐牢去了,是因为抢劫后故意伤人,判了二十年。卷毛在广东打工,一个也800快钱,还得拼死拼活的干。小新和黑人都已经成家了,2005年过年回老家拜年的时候看了次小新两岁的儿子。大头在1998年的那个春季说要出去打工,然后登上了南下的列车,一去就是三年没有音信,他母亲托了好多人打听大头的下落仍没有消息,后来问了我们村的一个“仙姑”,说是死了。他母亲为此大哭一场,还在几树龄给大头立了一个坟。可笑的是,2001年,大头忽然从广东跑了回来,还带回一个穿着时髦染了黄发的外地女人,他父母为此高兴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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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我的童年,就记叙到这。所有的记载,都是曾经发生在我周围的真真切切我耳听眼见的真人真事。我是否该庆幸,所有的这些人当中,只有我仍好好的活着,或者说仍苟延残喘的留在这个他们眼里的上层社会。我也慢慢的有些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的多愁善感,为什么总是经历的风花雪月,为什么突然还有的柳暗花明,为什么最终消逝的过眼云烟。。。。!q?&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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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Z5CUW   谨以此文,献给我童年的所有欢乐和忧伤,也献给我今后的坎坷和辛酸。)Lcw(i:h+Q$b6u
  献给我陪伴了我童年的朋友,也献给我还在陪伴的和今后陪伴的朋友。
] j-T0ux@r#K   还有那些天上的,地下的,牢里的,以及人间的,,,所有好朋友!!!!      gPKy_

W*y,f4p)Z6M [wma]http://file2.wang6.com/home/user2/2007-2-6/Audio/wonderful06310/633063903940937500.wma[/wma]

张晓蒙 发表于 2007-4-22 12:10

让我们回到家乡,寻找童年梦想,也许一切都不再一样了,我们可以吗?

水的微笑 发表于 2007-4-26 14:22

楼主的ID很熟悉.问候一声.

名少 发表于 2007-9-21 14:05

写的太好了,久久不能从文章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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